極點宏觀|Financial Air Cloud · 火鍋會議系列
極點宏觀|火鍋會議 13:把條件說清楚
火鍋的湯已經煮到第三次加水,林主任仍然興致勃勃地說著跨區域人才走廊。林雅晴坐在安迪右側,銀灰色短外套在包廂燈光下顯得特別醒目。她沒有打斷林主任,只是一邊聽,一邊用手機記下幾個詞。
林主任說:「不同城市各自提供場地、召集人和參與者,平台則提供共同方法與品牌。等地方團隊完成試行,我們再選出表現優秀的人參加年度交流。」
周顧問說:「這樣非常完整。地方獲得成長機會,平台也能建立長期網路。」
許經理說:「青年召集人還能累積跨區域協作經驗。這種經驗在一般公司裡根本得不到。」
林雅晴說:「聽起來很美。但我只想先問,地方提供場地、人力、參與者和執行,平台究竟提供什麼已經存在的東西?」
林主任說:「平台提供方向。」
周顧問說:「提供重要顧問的可能連結。」
許經理說:「還提供共同形象與長期信用。」
林雅晴說:「也就是地方現在提供具體資源,平台未來提供抽象可能。」
安迪笑了一下。
安迪說:「這就是整合型平台最有魅力的地方。下面的人先把事情做出來,上面的人再替這些事情建立共同意義。」
林主任說:「安迪老師是在提醒我們,平台不能只拿成果。」
周顧問說:「當然,我們也要真正幫助地方成功。」
許經理說:「可以替地方召集人安排公開露出,讓他們被更多人看見。」
林雅晴說:「又是露出。只要沒有預算,大家就開始大量生產露出、證明、稱呼和未來機會。」
林主任說:「這些東西不是沒有價值。」
林雅晴說:「我沒說沒有價值。我只是說,它們不能自動等同別人投入的時間、專業和責任。」
安迪說:「雅晴講到一個核心問題。平台最容易把自己提供的東西形容得無限大,再把別人付出的東西說成學習過程。」
周顧問說:「可是如果什麼都要用金錢交換,社群就失去溫度了。」
林雅晴說:「社群的溫度不是讓別人不好意思談條件。真正的溫度,是他談條件時不會被說成沒有格局。」
許經理說:「有些人確實一開始就只看到條件。」
安迪說:「那也可能表示我們的關係還不足以支持模糊合作。不能把信任不足全部解釋成對方短視。」
林主任說:「所以地方團隊的條件要先寫清楚。」
林雅晴說:「對。哪些事情是自願參與,哪些需要專業服務,哪些可能獲得費用,哪些目前完全沒有資源,都要說清楚。」
周顧問說:「寫得太清楚,會不會失去想像空間?」
安迪說:「如果一個計畫必須依靠誤解才能吸引人,那個想像空間本身就有問題。」
許經理說:「但願景還是需要的。」
林雅晴說:「願景可以保留。只是願景後面要接一句,我們現在走到哪裡。」
林主任說:「例如,我們希望未來形成跨區域人才網路,目前正在籌備第一場八人的試行交流。」
林雅晴說:「這樣就可以。」
周顧問說:「可是外面的人看到只有八個人,可能會覺得規模很小。」
安迪說:「那是因為很多人已經習慣用規模掩蓋內容。他們寧願要一百個拍照的人,也不要八個真正改變做法的人。」
許經理說:「外面那位前召集人就是這樣。每次都公布很大的參與數字,卻沒有人知道活動結束後發生了什麼。」
林主任說:「他現在也走到盡頭了。大家當面仍然叫他老師,實際上已經沒有人讓他參與前期決定。」
周顧問說:「他還常常說現在的人不懂尊重前輩。」
許經理說:「其實不是別人不尊重他,而是他已經不能提供新的判斷。」
安迪說:「一個人失去權力,通常不是先失去座位,而是先失去被詢問的必要。大家還會請他吃飯,還會跟他合照,卻不再需要他的同意。」
林雅晴說:「更有趣的是,他身邊最後只剩下會稱讚他的人。真正提醒過他的人,早已經被他說成負面、沒格局、不了解大局。」
林主任說:「所以我們這桌很好。雅晴經理一直提出不同意見,安迪老師也願意接受。」
周顧問說:「這證明平台有健康文化。」
林雅晴說:「平台還沒成立,健康文化就先出現了。你們真的很擅長提前宣布成果。」
許經理笑著說:「至少這是好訊號。」
安迪說:「好訊號跟成果不同。高層最擅長把好訊號說成即將成功,再把即將成功說成值得投入。」
林主任說:「安迪老師跟真正有分量的人交流多了,果然看得透。」
安迪說:「跟重要人物吃過飯,不代表看透世界。有些飯局只是彼此給面子,散場後誰也不會替誰承擔。」
周顧問說:「但願意同桌,本身就是一定程度的認可。」
安迪說:「可能只是禮貌。禮貌、好感、信任和承諾是四件不同的事。很多人只得到禮貌,就回去說自己進入核心圈子。」
林雅晴說:「然後再用那個想像中的圈子,邀請更多人替他做事。」
許經理說:「那些人確實很會利用大人物的名字。」
林主任說:「參加過一次交流,就說跟對方有長期合作。」
周顧問說:「收到一句歡迎保持聯絡,就以為對方願意支持他的計畫。」
安迪說:「這就是把客套話換成信用。稱呼不用成本,客套不用成本,真正的支持才有成本。」
林雅晴說:「所以我們判斷合作時,不看對方說了多少好話,要看他是否願意提供一個具體行動。」
林主任說:「像是介紹一位聯絡人。」
周顧問說:「提供一段時間。」
許經理說:「或者允許平台正式使用他的名字。」
安迪說:「對。沒有明確同意,就不能把別人的名字放進宣傳。這不是保守,是基本信用。」
林雅晴低頭看了看群組。
林雅晴說:「目前群組裡還是只有決定事項,沒有人上傳自己答應的內容。」
林主任說:「期限是明晚,現在還有時間。」
周顧問說:「重要工作需要思考,不能為了速度犧牲品質。」
許經理說:「我已經在腦中整理青年參與模式了。」
林雅晴說:「腦中的成果通常最完整,因為沒有人能檢查。」
安迪說:「如果人的想法能直接算成果,這桌早就建立十個平台了。」
林主任說:「安迪老師說話總是這麼有畫面。」
周顧問說:「這一句也可以作為平台自我提醒。」
林雅晴說:「又想收進平台了。」
許經理說:「有價值的思想本來就應該留下。」
林雅晴說:「留下之前,先問說話的人是否同意。不要把共同吃飯自動解釋成共同擁有彼此的內容。」
安迪說:「我同意留下,但要連前後文一起。不能只拿一句好看的話,讓外面以為我們真的已經完成十個平台。」
林主任說:「這就是內容倫理。」
周顧問說:「未來可以整理成一門課。」
林雅晴說:「你們才剛答應先做八人試行,又開始規畫課程。」
許經理說:「提前思考沒有壞處。」
安迪說:「提前思考當然沒有壞處。問題是,我們最享受提前思考,因為它能帶來好像已經做成的感覺。」
林主任說:「安迪老師願意這樣檢查自己,難怪大家尊重你。」
安迪說:「也可能是我很享受在桌上說出別人不敢說的話,再從大家的尊重裡得到滿足。」
桌上安靜了一下。
周顧問說:「能意識到這一點,本身就代表你的境界。」
林雅晴說:「你們又立刻把自我懷疑變成更高境界。」
許經理說:「總不能因為一個人反省,就否定他的價值。」
林雅晴說:「不用否定。只是反省以後,要看他是否改變做法。」
安迪說:「對。否則反省也會變成新的表演。每次先承認自己可能有問題,大家就不好意思繼續追問。」
林主任說:「那我們繼續追問。安迪老師希望從平台得到什麼?」
安迪拿起茶杯,看著杯裡浮動的茶葉。
安迪說:「我希望這個平台證明,我不只會談理念,也能建立一個真正幫到人的方法。」
周顧問說:「這是很真誠的答案。」
許經理說:「你不是為了自己,而是希望把經驗傳下去。」
林雅晴說:「他明明說想證明自己,你們又立刻把它改寫成無私奉獻。」
林主任說:「兩者可以同時存在。」
安迪說:「當然可以。我想幫助別人,也想透過幫助別人建立自己的位置。假裝第二部分不存在,只會讓它在背後控制我。」
周顧問說:「人有個人發展很正常。」
許經理說:「只要最後真的幫到人,個人信用增加不是問題。」
林雅晴說:「問題在於,當幫助別人和維持自己形象發生衝突時,會先保護哪一個?」
林主任說:「當然先保護參與者。」
周顧問說:「這是教育平台的基本原則。」
林雅晴說:「真正發生時就不一定了。如果參與者公開說活動沒有幫助,平台會讓他保留原話,還是先勸他理解整體?」
許經理說:「要先了解他為什麼有這種感受。」
安迪說:「了解可以,但不能把了解變成說服他改口。」
林主任說:「如果他的說法有事實錯誤呢?」
林雅晴說:「可以補充事實,不能要求他只能說正面感受。」
周顧問說:「負面說法可能被已經失去影響力的人利用。」
安迪說:「那是平台必須承擔的風險。不能因為有人可能利用批評,就只允許稱讚存在。」
許經理說:「平台形象還是需要保護。」
林雅晴說:「保護形象最可靠的方法,是把問題處理好,不是把說問題的人處理掉。」
林主任說:「雅晴經理的語言很有力量。」
周顧問說:「難怪她能掌握熱門議題。」
林雅晴說:「我的能力不是為了替你們把所有尷尬時刻變成金句。」
安迪說:「這就是形象經營的危險。只要雅晴說出一句好話,大家立刻忘記她剛才要求什麼。」
許經理說:「那她剛才要求的是,平台面對批評時不能先壓制。」
林雅晴說:「對,還有不能把所有溝通失敗歸咎對方。」
林主任說:「跨區溝通確實最容易發生這種事。」
周顧問說:「上次與日本團隊交流時,雙方對工作語言的準備不同,談得很辛苦。」
許經理說:「有人就直接說對方不會使用我們預期的語言,所以很難合作。」
林雅晴說:「那只是把複雜問題推給一個簡單標籤。不同團隊使用不同語言很正常。真正的問題是,主辦方是否事先確認工作語言、準備翻譯、整理雙語資料與會後紀錄。」
安迪說:「如果沒有準備,還要求對方配合我們熟悉的語言,再把誤解說成對方能力不足,那不是國際交流,是把自己的方便當成世界標準。」
林主任說:「但雙方都應該承擔溝通責任。」
林雅晴說:「對。正因如此,檢討應該看流程,而不是看國籍。」
周顧問說:「例如會前確認關鍵詞。」
許經理說:「會中每一段做理解確認。」
安迪說:「會後留下雙方都能核對的摘要。若涉及重要承諾,還要明確標示誰負責、何時完成。」
林主任說:「這些工作需要專業語言支援。」
周顧問說:「平台初期沒有預算,是否能找希望累積經驗的人?」
林雅晴說:「一般接待可以作為學習,正式口譯不能用可能的旅行機會交換。翻錯一句關鍵承諾,承擔責任的往往是那位沒有得到足夠支持的人。」
許經理說:「那就等資源成熟再做跨區交流。」
安迪說:「這比先宣布國際化,再臨時找人補漏洞可靠。」
林主任說:「可是沒有先宣布,資源可能不會出現。」
林雅晴說:「可以公開說我們希望未來發展跨區合作,目前正在尋找語言與交流夥伴。不能說已經建立國際網路。」
周顧問說:「放大可能性,不捏造確定性。」
林雅晴說:「沒錯。」
許經理說:「這一句可以成為傳播原則。」
林雅晴說:「可以,但請註明它是原則,不是已經達成的事實。」
安迪說:「這桌最大的進步,就是開始學會在漂亮話後面加上現況。」
林主任說:「至少證明我們跟外面那些人不同。」
林雅晴說:「又來了。只要一有進步,就立刻找一群不在場的人墊在下面,證明我們比較高。」
周顧問說:「比較能讓人看見差異。」
安迪說:「也能避免面對我們仍然沒有完成工作的事實。」
許經理看了看手機。
許經理說:「我現在可以先寫青年參與說明的第一句。」
林雅晴說:「請寫。」
許經理低頭輸入,片刻後把內容貼進群組。
許經理說:「我寫的是,我們邀請願意投入終身成長的青年夥伴,共同建立一個溫暖、可信任、能連結重要觀點的學習社群。」
林主任說:「很好,很有吸引力。」
周顧問說:「語氣正面,也有長期價值。」
林雅晴說:「工作內容呢?」
許經理說:「後面再補。」
林雅晴說:「費用狀態呢?」
許經理說:「還沒有寫到。」
林雅晴說:「預估時間呢?」
許經理說:「要等工作範圍確定。」
安迪說:「現在這一句只描述了對方將加入什麼美好世界,沒有說平台希望他做什麼。」
許經理說:「第一句本來就是吸引人。」
林雅晴說:「吸引之後才揭露成本,是很多招募爭議的起點。」
林主任說:「但第一句直接寫工作和沒有費用,確實沒有人想看。」
安迪說:「那就把價值和條件一起寫。不能只把夢放在前面,把代價藏在最後。」
周顧問說:「可以改成,我們正在籌備第一場八人交流,邀請一位青年夥伴協助報名與聯繫,預估投入若干時間,目前沒有費用,平台將提供參與紀錄及實際回饋。」
林雅晴說:「還要補上,參與紀錄與回饋不代表未來一定得到旅行、顧問或核心位置。」
許經理說:「這樣會不會顯得我們特別防備?」
安迪說:「因為那些正是最容易被誤會的部分。」
林主任說:「如果完全沒有未來想像,對方可能不願意。」
林雅晴說:「他有權在知道真相後不願意。平台不能把別人的拒絕視為溝通失敗。」
許經理沉默片刻,開始修改文字。
許經理說:「我改好了。」
安迪低頭看了看。
安迪說:「這次比較清楚。」
林主任說:「雖然少了一點熱度,但更可靠。」
周顧問說:「可靠本身就是長期品牌。」
林雅晴說:「可以。這次先稱讚,因為確實有一段文字出現。」
許經理說:「能得到雅晴經理肯定,代表方向沒有問題。」
林雅晴說:「我肯定的是這一版比較清楚,不代表後續所有做法都已經得到同意。」
安迪說:「這又是在區分好感、支持和承諾。」
林主任說:「平台第一場的課程內容正在自然形成。」
林雅晴說:「你看,又變成課程了。」
周顧問說:「因為今晚所有互動都能成為教材。」
安迪說:「只要記得,教材不是用來證明老師比學生高明,而是讓大家看見自己也在權力裡。」
林主任說:「權力本身不一定是壞事。」
安迪說:「當然。沒有權力,很多事情無法推進。問題是,大家喜歡使用權力,卻不喜歡承認自己正在使用。」
林雅晴說:「尤其喜歡把自己的控制說成保護,把別人的服從說成成長。」
周顧問說:「那平台領導者要如何避免?」
安迪說:「先承認自己也想擴大影響範圍,再讓別人能檢查決定。」
許經理說:「但檢查不能讓平台失去效率。」
林雅晴說:「效率也不能成為不接受檢查的理由。」
林主任說:「還是要有分層。參與者不必知道所有核心資訊。」
安迪說:「資訊可以分層,權利不能消失。和他工作、內容與承諾有關的資訊,他有權知道。」
周顧問說:「重要關係仍由核心掌握。」
林雅晴說:「可以,但核心不能借那些關係向參與者暗示不存在的機會。」
許經理說:「那平台最有吸引力的部分就少了很多。」
安迪說:「如果平台最有吸引力的部分是尚未確定的大人物與旅行,它目前就不是教育平台,而是期待交易所。」
林主任說:「這句更加尖銳。」
林雅晴說:「卻很接近事實。」
周顧問說:「那什麼才是第一場真正的吸引力?」
安迪說:「讓八個人帶著一項真實困難來,離開時得到一個比原來更清楚的判斷,以及一項他願意嘗試的行動。」
林雅晴說:「一個月後再確認,行動是否發生。如果沒有,就一起檢查原因。」
許經理說:「不保證成功?」
安迪說:「沒有人能保證別人的人生成功。」
林主任說:「那平台名稱裡不要直接使用成功。」
林雅晴說:「同意。可以談成長、判斷與行動,不要把成功說成平台能發放的東西。」
周顧問說:「可是成功比較容易吸引注意。」
安迪說:「越容易吸引注意的詞,越需要小心。大家都想要成功,就容易忽略誰有權定義成功。」
許經理說:「高層信任、職涯提升、重要關係和個人影響力,這些仍然是成功的一部分。」
林雅晴說:「可以是,但不是全部。有人不想成為領導者,也不想進入更大的圈子,只想把自己的工作做好,生活穩定。不能說他沒有成長。」
林主任說:「這樣平台的價值會變得比較寬。」
安迪說:「真正的終身教育本來就不應該只培養更多想掌權的人。」
周顧問說:「但平台需要領導人才。」
林雅晴說:「也需要可靠的專業者、協作者和敢於拒絕不合理要求的人。」
許經理說:「拒絕也算能力?」
安迪說:「當然。沒有拒絕能力的人,很容易被稱讚、稱呼和未來機會控制。」
林主任說:「這可能跟一般社群文化不同。」
林雅晴說:「一般社群最喜歡的,是永遠願意多做一點、又不問條件的人。等他耗盡離開,再說他不夠長期。」
安迪說:「所以我們第一場也要談,如何分辨成長機會與免費消耗。」
桌上的人又安靜了一下。
周顧問說:「這樣會不會讓青年以後什麼都先問費用?」
安迪說:「問費用不是罪。平台可以回答沒有,也可以說目前只能提供什麼。雙方判斷是否適合,這才是成熟。」
許經理說:「如果他拒絕,不能影響後續機會?」
林雅晴說:「除非那個機會本身需要他曾完成某項工作,否則不能因為拒絕一次無償任務,就說他缺乏信用。」
林主任說:「那忠誠怎麼判斷?」
安迪說:「忠誠不是無條件服從。真正的忠誠,是他認同方向,也願意在不同意時把問題說出來。」
周顧問說:「公開場合仍然要一致吧?」
林雅晴說:「已經共同決定的事情,可以一致執行。尚未共同決定的事情,不能要求別人假裝同意。」
許經理說:「這樣平台可能出現很多爭論。」
安迪說:「有爭論總比表面一致、私下離開好。」
林主任說:「看來平台治理還有很多內容。」
周顧問說:「可以安排下一場火鍋專門討論。」
林雅晴說:「先完成明晚的三件工作。」
許經理說:「我的第一段已經完成。」
林雅晴說:「這是初稿,不是完成。」
安迪說:「雅晴最重要的功能,就是阻止大家把開始叫作完成。」
林主任說:「我明天詢問場地。」
周顧問說:「我整理顧問名單。」
林雅晴說:「第一場不需要顧問。你改成負責兩位參與者的初談。」
周顧問說:「初談問題還沒完成。」
林雅晴說:「我和安迪明晚提供。之後你在兩天內完成初談。」
周顧問說:「時間有點緊。」
安迪說:「可以提出你能做到的時間,不用先答應再找理由。」
周顧問想了一下。
周顧問說:「收到問題後三天內,我完成第一次聯絡,一週內完成初談。」
林雅晴說:「這就比『我會盡快』可靠。」
林主任說:「很清楚。」
許經理說:「平台已經開始建立責任文化。」
安迪說:「目前只有一句比較清楚的時間承諾。」
林雅晴說:「但至少這次不是空白。」
服務人員再次敲門,表示包廂需要整理。林主任看著桌上的人,沒有起身。
林主任說:「我們是不是換到外面的座位繼續談?」
周顧問說:「難得大家都在,確實應該把議題談完整。」
許經理說:「外面的座位可能比較吵。」
林雅晴說:「議題永遠不會完整。離開,也是會議能力的一部分。」
安迪說:「對。沒有結束能力的人,通常也沒有開始下一步的能力。」
林主任說:「可是我們還沒談完平台未來如何取得資源。」
周顧問說:「這個很重要。」
許經理說:「沒有資源,第一場之後也難以延續。」
林雅晴說:「可以在走到門口以前談一個原則,不接受帶有不清楚交換條件的資源。」
安迪說:「也不拿公益、家庭和教育當成要求免費支持的理由。」
林主任說:「那我們怎麼邀請場地?」
林雅晴說:「直接說明需求、可提供的回饋與目前規模。對方願意免費支持,我們感謝;對方提出價格,我們評估。不能因為對方收費,就說對方沒有社會價值。」
周顧問說:「顧問也是一樣?」
安迪說:「是。可以邀請一次無償交流,但要清楚說明時間和用途。若是長期投入,就要重新談支持方式。」
許經理說:「青年團隊也一樣?」
林雅晴說:「更應該一樣。他們的時間不會因為年輕就比較便宜。」
林主任說:「這樣平台初期只能做很少的事。」
安迪說:「做少一點,做真一點。總比用很多人的免費勞動,製造一個只有核心成員得到信用的大平台好。」
周顧問說:「但我們仍然希望平台最後能形成溫暖家庭。」
林雅晴說:「溫暖家庭不是先把資源交給家長,再相信未來會被照顧。它應該讓每個人知道,自己付出了什麼、共同資源怎麼使用、遇到問題可以找誰。」
許經理說:「所以家庭感和責任制度可以並存。」
安迪說:「應該並存。只有家庭感,容易變成情緒控制;只有制度,容易變成冷冰冰的交易。」
林主任說:「這又是一個很完整的核心理念。」
林雅晴說:「請先不要發布。」
周顧問說:「等第一場完成後再說。」
許經理說:「至少這次我們知道,什麼時候不應該急著宣傳。」
安迪站起身,拿起外套。
安迪說:「很好。今晚先到這裡。」
林主任說:「可是對話不是應該持續嗎?」
安迪說:「對話可以繼續,包廂不能永遠占著。責任的第一步,就是承認現實不會因為我們還有願景而停止。」
周顧問說:「那帳單怎麼處理?」
林雅晴拿起手機。
林雅晴說:「平均分擔,各自負責自己的選擇。」
許經理說:「平分雖然簡單,但雅晴經理比較晚到。」
林雅晴說:「我願意平分,因為我也參與了這場談話。但請不要把我自願平分,寫成第二位領導者替平台展現承擔。」
安迪笑了。
安迪說:「放心。今晚不發布任何英雄故事。」
林主任說:「不過這件小事確實很能代表平台文化。」
林雅晴說:「你看,故事又要開始了。」
周顧問說:「那就只放在內部,不對外說。」
許經理說:「作為大家共同的記憶。」
安迪說:「可以。但明天如果三項工作都沒有完成,誰也不要再說今晚建立了文化。」
林主任說:「一定完成。」
周顧問說:「我會依照時間回覆。」
許經理說:「青年參與說明明晚前完成。」
林雅晴說:「我和安迪明晚前整理初談問題。」
安迪說:「很好。下一次,我們不先談改變世界,先檢查自己是否做到了答應的事。」
五個人往包廂外走。林主任還在談跨區域人才走廊,周顧問開始思考未來顧問層級,許經理則想著青年團隊的名稱。林雅晴走在安迪旁邊,低聲開口。
林雅晴說:「你真的相信他們明天會完成嗎?」
安迪說:「我相信他們今晚說的時候,確實希望自己明天會完成。」
林雅晴說:「這不是同一件事。」
安迪說:「當然不是。很多人的信用,就是消失在希望與做到之間。」
林雅晴說:「如果他們沒有完成,你要怎麼處理?」
安迪說:「先讓他們說明原因。」
林雅晴說:「然後呢?」
安迪說:「如果原因合理,就調整時間;如果只是把工作推給別人,就把它記下來。」
林雅晴說:「如果每次都如此呢?」
安迪說:「那就停止稱讚他們是核心夥伴。」
林雅晴說:「他們可能會說你變了,不再有家庭感。」
安迪說:「當稱呼不能再掩蓋沒有行動,家庭感就會突然受到威脅。」
林雅晴說:「你知道得很清楚。」
安迪說:「知道是一回事,真的做又是另一回事。」
林雅晴說:「所以你也可能最後選擇維持這張桌子的和諧。」
安迪說:「可能。因為被叫老師、被大家等待決定,確實會讓人感覺自己很重要。」
林雅晴說:「那我會提醒你。」
安迪說:「你提醒我,是因為希望平台更好,還是希望第二位領導者有更多決定權?」
林雅晴停下腳步,看著安迪。
林雅晴說:「兩者都有。」
安迪說:「至少你沒有假裝只為了世界。」
林雅晴說:「你也是。」
安迪說:「所以這場權力遊戲還沒有結束。」
林雅晴說:「它才剛開始。明天誰交出第一份成果,誰就先得到定義平台現實的權力。」
安迪說:「而誰只交出一句稱讚,就會繼續留在願景裡。」
林雅晴說:「後天呢?」
安迪說:「後天我們會開始討論,那些沒有完成的人究竟是不負責任,還是整個分工本來就有問題。」
林雅晴說:「再下一次呢?」
安迪說:「再下一次,可能有人提出新的城市、新的顧問、新的熱門議題,把沒有完成的舊問題蓋過去。」
林雅晴說:「那我們就把舊問題重新放回桌上。」
安迪說:「如果桌上還有人願意聽。」
林雅晴說:「如果沒有人願意聽呢?」
安迪說:「那就代表我們也正在走向那些被保留稱呼、卻已經失去權力的人。」
林雅晴說:「至少今晚,我們還能決定要不要繼續。」
安迪說:「繼續。但下一場不一定吃火鍋。」
林雅晴說:「為什麼?」
安迪說:「因為大家已經太會把沸騰的湯,誤認成事情正在前進。」
林雅晴笑了一下。
林雅晴說:「這句話不要急著放進平台。」
安迪說:「先做到,再教。」
林雅晴說:「這次我同意。」
兩人繼續往前走。後方三個人還在討論下一次應該邀請哪位重要人物、選擇哪個更有象徵性的場地,以及如何把八人的試行交流發展成跨城市、跨世代、跨領域的長期教育網路。每一項構想都比上一項更大,每一項工作的負責人卻仍然等待下一次確認。
安迪回頭說:「各位,明晚先交文字。」
林主任說:「沒問題,安迪老師。」
周顧問說:「我們一定不會讓兩位領導者失望。」
許經理說:「今天建立的信任,明天就會變成行動。」
林雅晴低聲說:「他們又開始了。」
安迪說:「讓他們說。明晚,語言會遇到結果。」
林雅晴說:「如果結果沒有出現呢?」
安迪說:「那我們就會看到,他們準備用哪一個更大的願景,替沒有出現的結果找到新的位置……」